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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6 章

第1080章 反抗大汗铁骑的下场!!

从假皇帝开始纳妃长生 · 一钱青黛

“起船!入泥!!”

韩彻赤着一双手,粗糙的大手在冰冷的泥水里捞了一把烂泥抹在脸上,充当伪装。

他带头将肩膀勒进驳船前端那根粗麻拉缆里,浑身肌肉如铁块般坟起,双脚蹬在泥马上,腰背骤然发力!

“吱扭——”

第一艘满载着八千斤重弩钢箭与优质火药的平底雪橇船,在涂满油脂的槐木滑轨支撑下,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摩擦声,猛然冲出了干裂的河滩,重重滑入了子牙河下游那片被冰霜覆盖的茫茫沼泽!

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第六十艘!

整整两千人,宛如一条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然苏醒的黑色长龙,踏着薄冰与烂泥,贴着无边无际的枯黄碱蓬草,悄无声息地向着东北方向的大海退水区滑行而去!

这绝不是一条活人走的路。

华北平原东部滨海的这片退海沼泽,是大齐立国以来数百年未曾开发过的苦寒死地。

由于渤海湾的潮水常年倒灌,地底下的泥土全被咸盐与碱水浸泡成了黏稠发黑的烂泥膏。

初冬的天气尚未冷到能将泥沼彻底冻结成硬冰的地步,表面结着一层看似坚硬、实则脆弱无比的白霜薄冰,底下却全是深不见底的淤泥陷坑。

人若是直接走在上面,一脚踩碎薄冰,泥水立刻没过膝盖,冰冷刺骨的盐碱水顺着裤腿渗进皮肉,不出半个时辰,两条腿就会被冻得失去知觉,骨头缝里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扎。

然而,这群在太湖滩涂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水营老卒,却将水乡的智慧发挥到了极致。

两千人没有一个人直立行走。

每个人弓着腰,将全身的重心压在脚下的柳木泥马上。

泥马受力面积大,借助薄冰的微弱浮力,双脚在泥浆中前后交替滑行,手中的竹撑杆借着水底硬土的力道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支离弦的轻箭,在冰泥交加的水面上贴地滑出三五丈远。

拉船的汉子们更是三人一组,拉缆套在胸前,身体前倾几乎贴到了地面,脚下泥马飞旋,推着沉重的驳船在枯草从里破开一条条宽达丈余的泥路。

寒风在耳边凄厉地呼啸。

汗水从郑毅的额角渗出,刚流到下巴,就被迎面吹来的冷风冻成了一颗颗坚硬的细小冰珠。

他的双臂被沉重的拉缆勒得生疼,皮肉透过单薄的衣衫与粗麻绳摩擦,隐隐渗出血丝,但他脚下的泥马却始终保持着稳定而迅疾的节奏,每一次撑杆点地,都精准得如同尺子量过一般。

“统领,喝口水吧!”

阿三喘着粗气滑到郑毅身侧,递过一只沉甸甸的牛皮水囊。

水囊里装的是临芦驿熬透了的浓热姜糖水,但在这极寒的沼泽里行进了三个时辰,水囊外壁已经结了一层硬邦邦的薄冰。

郑毅接过水囊,用牙齿咬开木塞,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冷刺骨的甜水顺着喉咙咽下,冻得胃部一阵抽搐,但随即而来的微弱姜辣,却让昏沉的脑子再次清醒了过来。

“到哪儿了?”郑毅抹了一把嘴角的冰茬,声音沙哑得如同生铁摩擦。

阿三抬头看了看天空中惨白的日头。

日头已经升到了正南方,透过厚重如铅的阴云,散发出微弱而惨淡的光芒。

“回统领,咱们已经过了静海东界,再往前滑三十里,就是大城县与安次县交界的‘柳林淀’。”

阿三指着前方那片越来越密、几乎遮天蔽日的干枯芦苇丛:

“柳林淀里有一条前朝用来引海水煮盐的‘古盐渠’,虽然早荒废了,但河道还在!顺着那条古盐渠往西北滑,天黑之前,咱们就能直接插到通州城南的张家湾码头!!”

“全军减速!”

郑毅忽然眉头一皱,猛地抬起右手,止住了阿三的话头。

他的眼神骤然收缩,整个人像一头警惕的猎豹般瞬间伏低了身子,耳朵紧紧贴在冰冷坚硬的船舷木板上。

天地间一片死寂。

唯有凛冽的北风吹过枯芦苇荡,发出如同万千鬼哭般的沙沙声。

然而,在那单调沉闷的风声深处,隐隐有一阵极其微弱、却极具节奏的金属撞击声与粗重的马鼻息声,顺着西北方向的硬风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停船!熄声!!”

韩彻的声音极低,却如同惊雷般在队伍里无声蔓延。

两千名太湖精锐在不到十息的时间内,全部整齐划一地趴伏在泥马之上,整个人深深埋进了冰冷刺鼻的碱蓬草丛中。

六十艘庞大的驳船借助惯性滑入两旁深达丈余的芦苇深处,船身上早已覆盖好的枯草伪装与四周的荒原融为一体,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两千人的队伍,在这片广袤的沼泽里,瞬间化作了顽石枯木。

片刻之后。

西北方向约莫两里外的一道干涸海塘大堤上,伴随着阵阵沉重的马蹄踩碎冻土声,一队骑兵的身影缓缓自风沙中显现了出来。

那是三十多名身披狼皮坎肩、头戴生铁尖顶帽的北狄哨骑。

战马高大健硕,鼻孔里喷出两道浓烈如烟雾般的白气。

领头的一名北狄百夫长身材粗壮如矮熊,手里拎着一柄沉重的精钢骨朵,一双铜铃大眼里满是阴鸷与烦躁。

战马在大堤边缘停了下来,不安地刨动着前蹄,发出低沉的喷鼻声。

“百户大人,这片死泥滩有什么好看的?”

一名年轻的狄虏骑兵用皮袍裹紧了身子,嘴里操着生硬的北方土语骂骂咧咧:

“南边的蛮子全被呼延豹大帅堵在临芦驿了,连顺天府的南大门都摸不着!咱们从大营顶着风跑了五十里地,跑到这连鸟都冻死的烂泥坑里吹冷风,马蹄铁都要磨秃了!”

领头的百夫长冷哼了一声,锐利的目光在下方白茫茫一片、死寂无声的芦苇荡里扫了一圈。

狂风呼啸,芦苇荡起伏如浪,除了几只受惊飞起的野鸭子,看不到任何活人的踪迹。

“大帅有令,大齐南方的勤王兵马虽然全是废物,但江南那边来了一伙水匪,诡计多端,临芦驿吃了大亏。”

百夫长啐了一口浓痰,伸手按住腰间的弯刀:

“大帅说了,汉人狡诈,防着他们狗急跳墙走偏门。

不过……这片沼泽老子当年打草谷的时候走过一次,战马陷进去半截身子,活活拔不出来冻死了三匹好马!汉人就算长了翅膀,也绝不可能从这烂泥里飞过去!”

百夫长扯动缰绳,战马在寒风中嘶鸣了一声,掉转了马头:

“走!去前头张家湾官道!听说昨天咱们的游骑在官道上截了一支从通州南逃的大户车队,抢了三十车白面和七八个细皮嫩肉的小娘子!回去晚了,连口热羊汤都分不着了!驾!!”

“驾!驾!!”

三十多名骑兵发出一阵野蛮放肆的呼哨与狂笑,战马四蹄翻飞,扬起漫天焦黑的尘土,顺着大堤的背风面向西北方向飞驰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荒原的尽头。

趴在芦苇丛里的阿三长长松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正要站起身来。

“趴下。”

郑毅冰冷的声音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阿三的动作。

阿三一愣,连忙重新伏在冰冷的泥浆里。

果然!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大堤的尽头,两名方才离去的北狄骑兵竟然悄无声息地折返了回来!

两人压低了身子伏在马背上,停在大堤最高处的一块巨石后方,一双阴冷的眸子死死盯着下方波澜不惊的芦苇荡,足足盯了将近一炷香的功夫,确认确实没有任何异样,这才真正调转马头,彻底消失在了风沙之中。

好一个狡诈狠辣的塞北恶狼!

若是刚才太湖营哪怕有一名士卒按捺不住动弹半分,整支携带重物的队伍就会在这无险可守的沼泽边缘彻底暴露!

韩彻从泥水里抬起头,满脸都是黏稠发臭的黑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心有余悸地咬牙骂道:

“这帮鞑子野狗,心眼比针尖还细!差点着了他们的道!”

郑毅缓缓站起身,双眼微眯,望向骑兵离去的方向。

“他们去张家湾了。”

郑毅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刺骨的冰寒:

“张家湾是通惠河入顺天府的最后一道大码头,也是通州通往顺天府齐化门的核心要道。

鞑子既然在那里设了游骑哨卡,说明顺天府外围的包围圈,已经收紧到了城墙根底下!”

郑毅拔出腰间的短匕,在自己被冻得有些发僵的虎口处狠狠刺了一下。

尖锐的刺痛瞬间驱散了身体深处涌起的疲惫与寒意。

“全军听令!”

郑毅霍然转身,黑色的羊皮袄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卸下所有不必要的负重!把吃空的粮袋和空水囊全扔在芦苇荡里!每人嘴里含一片生姜!”

“顺着古盐渠,全速滑行!”

“太阳落山之前,老子要在张家湾的运河冰面上,给顺天府的于大人,送上第一份大礼!!”

“起——!!”

两千太湖儿郎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怒吼,泥马在冰泥混合的水道中拉出数十道白色的残影,六十艘满载着生机与重火力的雪橇驳船,宛如离弦之箭,狂暴地撞碎了古盐渠里薄薄的冰层,风驰电掣般直扑通州外海!

申时末分,天色已近黄昏。

顺天府东郊,通州张家湾大码头。

昔日大齐天下第一繁华的漕运码头,此刻早已沦为了一片修罗焦土。

宽达百丈的通惠河河面上,漂浮着一层厚厚的薄冰,冰层之下隐隐可见被烧毁的漕船残骸与冻毙的牛马尸首。

码头两岸那连绵数里的官运粮仓、私家栈房,大部分已被北狄骑兵焚毁,焦黑的断壁在惨烈的夕阳下宛如一排排参差不齐的黑色墓碑。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大宗粮食在火中烧成焦炭后的酸涩焦香。

在码头正中一座尚未倒塌的“通惠水驿”大院门前,一队约莫两百人的北狄重甲骑兵正围坐在数堆巨大的篝火旁。

篝火上架着整只被剥了皮的肥羊,金黄的油脂滴落在通红的炭火里,发出滋滋的脆响。

十几个被铁链锁住脖颈的大齐民夫与商贾,衣衫褴褛地跪在冰冷的泥水里,双眼空洞绝望;几名北狄骑兵正一边大口嚼着半生不熟的羊肉,一边放肆地用皮鞭抽打着那些无助的俘虏,引得周围爆发出阵阵野蛮残酷的哄笑。

在大院的高台之上,摆着一张从官驿里抢来的红木大案。

一名身披双层青铜甲、腰系金狼头皮带的北狄万夫长——阿史那骨都,正斜倚在椅子上,手持一柄镶嵌绿松石的金鞘短刀,剔着牙缝里的肉丝。

此人正是阿史那元烈的同族心腹,奉命扼守通州至顺天府之间的这条粮道命脉。

“万户大人,刚才游骑抓回来的那支商队里,搜出了三千两雪花银,还有二十坛陈年汾酒!”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千夫长大笑着走上高台,将一只沉甸甸的皮囊双手奉上:

“顺天府那帮缩头乌龟快要被逼疯了!今天一天,城里派了三次敢死队想从齐化门冲出来抢粮,全被咱们的连环马踩成了肉饼!听抓来的舌头说,城里的常盈仓已经彻底见底了,连兵部那个姓于的狗官,每天也只能分到一碗掺了麦麸的黑豆稀粥!哈哈哈哈!”

阿史那骨都接过皮囊,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任由辛辣的酒液顺着黑胡须淌在胸甲上。

他冷笑着擦了一把嘴角,眼中满是残忍与傲慢:

“大汗神机妙算。

汉人最是贪生怕死,顺天府城高墙厚,若是强攻,咱们的勇士要死伤数万。

但只要把通州和通惠河卡死,断了他们南方的漕粮与冬衣,不用一个月,不用咱们挥刀,北风就能把那二十万守军活活冻死在城墙上!”

阿史那骨都站起身,拔出腰间弯刀,指向西北方向隐隐约约可见的顺天府巍峨城廓: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把抓来的这批汉人俘虏,全给我押到齐化门城墙底下剥光了放血!让城头上的汉人兵丁好好看看,反抗大汗铁骑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