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送礼的门道

张闲在京师不说是人尽皆知，也算臭名远扬了。

白氏银号出了名的认钱不认人，据说连魏忠贤失势时，都成功从里面取出万两黄金，拖去了中都凤阳，陪他一同看祖陵。

但到张闲这，明摆着是给白氏银号赚钱的买卖，三才都硬是不搭理，还洒了八百两舍财免灾。足可见张闲现在的局面是何等被动，那名字就跟写上生死簿似的，死，只是早晚的问题。

“头儿？现在怎么办？要不还用咱们在肃州城法子，给那家伙也送两坛金汁？”老鬼小声嘀咕着。

“没用的，就那家伙的脾气，哪怕抓起来灌他喝两坛，也不会变的。暂时没空收拾他，等先搞定派遣卫所的事情再说。”张闲已经得罪了政界，不想再招惹商界，掀桌子也要分时段，要慢掀，缓掀，有计划地掀。

“其实还有一个法子，送礼不张扬，也一定会被接受。”赵寨突然插嘴道。

君子轩，京师一间名不见经传的书画廊，店面不大，开的位置也偏，店门终日虚掩，似乎从不稀罕外来客商，但总有些富家慕名而来，豪掷千金求一幅绝版字画。

并非他这卖的是什么名家妙笔的佳作，而是每一幅都是众多当朝要员，闲暇之余的作品。每售出一幅，九成九的银两归画主，只留分毫糊口即可。

虽然并非每位老爷都在此寄售墨宝，但只要能找到对应的，给多少钱财就会用不同样式的锦盒包装，提溜着上门，至少不会被拒千里之外。

当然，老爷们并非不挑宾客，见钱就收，若遇见不想处理的麻烦，字画他们不会收，苦主也能拿回这君子轩退货。但最多也只能退8成，别嫌少，这已经是君子行为了。

赵寨之所以知道这些，当初他被抓进牢里时，最早住的是大通铺，听过大爷讲这京师的八卦，也算是博学多才了。

张闲不出意外，还真就在这寻得了一幅温体仁的真迹，让掌柜跟着自己去校场查验拖走5万两白银，就换了这么一幅画，外加一个高级的金丝锦盒。

离开时，瘦猴曾好奇问那掌柜的，金丝锦盒后，还有没有更稀罕的？掌柜的眼皮子都没抬，刚刚卖了5万两，就跟卖了捆白菜一般稀松平常，只说这温首辅的画作最值钱，甚至还有10万的，用镶嵌着宝石的匣盒装裱，更为珍贵。

瘦猴闭嘴，只是一味在心中大叫我艹！当官的真黑！真黑！

既然钱花了，画买了，趁着还是黄昏时分，张闲带着兄弟们直接坐车前往东城——温府。

温府虽大，但离紫禁城有些偏远，属于僻静的京郊，每日早朝温体仁都要起得比其他官吏更早一些出门。

不过年纪大有年纪大的好处，那就是睡得少，起得早，也算生活无碍了。

说来也是有趣，张闲在京师内溜达，身后随时会跟随着十几个探子，他们如影随形，有人藏得极好，有人自以为藏得好。

可当他们眼见张闲的马车停在温府门前后，所有的哨探就跟商量好的一样，扭头离去，不敢再多看一眼。

显然他们背后的主子或各不相同，但无不交代过，若遇见张闲去招惹不敢惹的人，那就不要看，看见了也要装不知道。

温体仁正是这种存在，让他知道有谁收集消息收集到他头上了，隔天说不定就会被写上交给张至发的治罪名单，送去给国库当充电宝了。

天冷，张闲就坐在了马车上等着，让瘦猴搂着金丝锦盒的画作，前去敲门。

瘦猴这辈子也没搂过如此大一笔富贵，顿时觉得自己牛逼沙沙，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就走上前去，哐哐一阵使劲叩门，知道的是来送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寻仇的。

并没有过去多久，高达一丈的府门被缓缓开启，里面站着一位气质谦和，两鬓已斑白的中登，微笑道，“敢问这位兄弟叩我温府大门，所为何事？”

“你是温府的下人吧？看见这个没有？我家头儿花了5万两刚买来，要送给你家温大人的，还不快快迎我家大人进去吃香喝辣？”瘦猴那副欠收拾的模样，真是谁看了都想给他两棍子，但凡这世道有反贪局，这嘴上不把门的家伙，第一个要进去把牢底坐穿。

“敢问你家头儿，如何称呼？”那中登也颇有城府，面对胡搅蛮缠的瘦猴居然能忍得住，还能攀谈。

“你听好了，我的头儿肃州左卫三千户所闲人营百户张闲，就是刚刚在生死关阵斩闯王高迎祥的英雄，前阵子还登殿面圣来着。”瘦猴那德性，感觉张闲就是神仙转世一般牛逼。

中登欣喜不已，速速打开大门，跟随着瘦猴一路小跑赶到马车前，抱拳屈身行礼道，“原来是张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张闲这时才走下车来，见别人这番有礼貌倒让他的计划泡了汤。

瘦猴最大的本事就是找事，惹得别人动手，气死鬼的那种。本想来个不打不相识，谁知对面这么能忍，这个下人绝不简单。

“冒昧打扰，是在下无礼在先，这位大叔见谅才是。不知您如何称呼？”张闲抱拳还礼道。

“好说好说，鄙人温俨，温府总管。”温俨自报家门时，把张闲惊到了。

“温俨？你是温大人的长子？”张闲汗颜。

温体仁共三子，老大温俨，老二温侃，老三温佶。老二与老三因为父亲的关系当了内阁的中书舍人，从七品的小吏，专门负责写诏令、诰敕等文书，可以说是毫无油水的苦差事。

而老大温俨则被留在了府中，处理家中大小事务。

若不是有人授意，张闲的马车想行到这温府门前，都要经过最少三轮暗哨查验。而给瘦猴开门的，一定是别刀侍卫，他还吆五喝六，不被砍死也要挨上一顿毒打。

显然，温俨就是故意在等着张闲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