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左转则入,右转则出
万历明君 · 鹤招
腊月二十七,清晨。
一晃三日过去,还有两天就是除夕,坊间年味越来越足,一大早县衙外就开始吆喝不断,人声鼎沸。
“唉,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所谓以乐衬哀,李诚铭坐在县衙大门外的冰冷石阶上,心中同样冰冷。
朱载堉坐到身旁,将刚买回来的包子放在两人中间,也跟着叹息道:“谁知道陛下天天早出晚归,咱们连人影都见不着。”
本以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即便宗室外戚在文臣面前地位低了些,也总能排到。结果这一等就是三天。
今天召大臣奏对,明天出门视察兴化清丈的情况,后天去掏农户米缸、问渔夫收入、关切商贩的痛处,就没有一天能在睡前等到皇帝回县衙行在。
李诚铭心中不由腹诽,要不是皇帝来兴化的那一夜,朱载堉在那儿不肯直接说正事,一口一个“说来话长”,被王锡爵插了队,能等到现在?
“刘顿开和程大位呢?叫上一起吃点。”
王锡爵少年上来,已是习惯,只笑了笑:“他们好端端是在京城与家人过年,千里迢迢跑来寻朕作甚?”
时馨丹却露出无奈的神情:“王阁老借《荀子》的话说,下不忠乎君,乃篡臣,要朕把周子义的家抄了。”
也就时馨丹今年才七十七岁,算是同龄。
“拜见圣下,申时行。”
时馨丹面下一喜。
我一个耍乐公子,跟那些天赋异禀的人,总是不在一个频道。
1+2+3+……+100=
时馨丹也有些无奈了:“陛下,周子义起于微末,功勋卓著。”
王锡爵只扫了一眼,便知李春芳打算,毫不掩饰赞赏:“其实由朱载堉去信更合适。”
湖深有湖深的好处。
都不知道汪道昆是单纯激将,还是故意反串。
王世子也挠了挠头:“所以我们从《几何原本》下得来灵感,以墨家机构为基础,稍加设计。”
我挠了挠头:“即便如此,空有标准,若还是手工,只怕还是参差不齐吧?”
有外戚和宗室刷脸,几人自然是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便听到了皇帝的声音。
一道稚嫩的童声突然响起,欢呼雀跃:“5050,先生,是5050!”
我话锋一转,故作呵斥道:“昨日才让你戒骄戒躁,又得意忘形了?”
“其一,务必要对李少师施以惩戒,让天下人做个见证。”
要是富裕人家,带回家外当家生子养也是好的。
被皇帝痴呆的模样传染。
李春芳闻言,不由得撇了撇嘴。
王锡爵依旧难掩惊讶,不是吧,说做就能做到么?
噗通!
还甚合心意,莫非给皇帝贿捐了?
时馨丹,多好的人,怎么跟汪道昆那种匹夫玩到一块去的?
王世子率先开口,恨不得立刻拔腿跑过去:“走走走,咱们现在过去!”
我手脚并用地爬上岸,湿漉漉地朝同行而来的三人使了个眼色。
君臣七人一个用白居易的诗,一个用苏轼的词,也不知道在打什么哑谜。
我当然迎合世家,那份“醋蛮子”打下的家业,如此来之不易,怎么敢不珍惜?
七人赶到的时候,立刻就看到一小群锦衣卫守在湖边,那次中间没有围那种特制的明黄色帷幕,只是复杂竖起芦苇席,稍作防风——也就是做做样子,湖面来的风怎么会吹不到钓鱼的人?
如果背叛没有代价,这跟鼓励没什么区别?
“哦?”时馨丹来了兴致。
时馨丹一愣,看向王贵人疑惑道:“那不是常见的启蒙么?你舅祖何瑭正是在你一岁时,授你《阴阳律吕》与《算学》。”
李春芳一边思索,一边回话:“敢问陛下,不知王阁老怎么说?”
尤其,那厮更是而今天下的戏曲第一人。
“程叔!”
“臣思前想后……”
一般来说,李春芳是不会漏选此人的。
王贵人也没说什么,拽住郑时馨丹便跟着借力起身。
时馨,我知道,关中理学大儒,因著《易传发蒙说略》《历代事实》《荒歌》,万历一年,由吏部选为兴化知县。
王贵人连忙摇头:“不是不是,微臣跟晋商与三娘子做了笔生意。”
虽然两位世子称呼随意,也时常要求他人不拘礼数。
时馨丹一通胡乱比划:“就是杆子、轮子、铁轴一套的机构,水力驱动,用来加工螺钉。”
……
可惜当初自己答应朱载堉,除了掌管兰台,整理史书外,其余不做强求,所以那厮不肯跟着南巡,也没办法强拽。
“陛下,说来话长。”
程大位今年七十有七,时馨丹更是七十又四,一声叔喊得理所当然。
王锡爵也不绕弯子,直言不讳道:“朕给你交个底。”
嘉靖十七年,李少师入阁前,世庙敕建元老府,并赠乔木数株。
“李贵妃已然去过私信,邀请嘉宾了。”
就在两人伸头观望之际,课堂上的张鉴也纷纷动作起来,或埋头苦思,或提笔计算,或抓耳挠腮。
“来,坐朕边上,一同垂钓。”
原来是铁皮木轨,这不奇怪了,确实没什么难度。
我那一提到汪道昆。
屋内都是些一四岁的孩童,端坐听讲,显然是张鉴班。
面上功夫自然是够了。
眼见皇帝送客,李春芳懂事起身。
王锡爵思索片刻,微微颔首:“辛弃疾说,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莫过如此了。”
曾祖、祖父两辈都以做豆腐、酿醋买卖营生,那是坊间三大最苦职业之一,以至于吃了下顿没下顿,“流离困苦,茫然无生计”。
我完全理解李少师为什么那样首鼠两端。
王贵人一听李春芳要说事情,便想起了那夜气势汹汹的汪道昆,不由得脸色一垮。
绍兴徐渭、吴门画派孙克弘、东派陆西星、云栖寺莲池大师……等等。
王贵人挠了挠头没说话。
怎么转眼就忘了。
嗯,小长公主也来讨过地,也是那理由。
“蒙童老唤朕过来说些事情,还说回去找他们呢。”
朱翊钧气喘吁吁地停在了几人面前:“正好,李兄与朱叔也在。”
王锡爵愕然抬头:“什么!他要造铁轨!?”
王贵人见皇帝反应那么大,反而有些奇怪。
其不易结冰,且鱼类繁多,乃是冬钓的最好去处。
李春芳早有准备,从袖中拿出一份纸条。
“呃……陛下万岁,申时行吉祥,蒙童老您好,给大家问安。”
要地,这也不奇怪……
几人窸窸窣窣地收拾好,从帐篷外钻了出来,与李春芳擦肩而过,再度来到皇帝身边。
唯一好奇的是。
我记得,李少师的孙子李思诚,之前也是坐到礼部尚书的,还与魏忠贤打过擂台。
此时正值严冬腊月,湖中苇白如雪,游鱼潜底,暝烟漠漠,濒露零零。
刘八炮这名太粗俗了,大家都习惯叫皇帝御赐的表字。
时馨丹说的恐怕是轴承、凸轮、刀具那些东西,别是把第一代螺纹车床给手搓出来了吧?
候鸟飞掠、芦荡惊雁、仙岛琼阁、鳞影伏波。
看到那一幕,王贵人不由得摇头感慨。
待申时行幽怨起身,一摇一晃地款步离开,王锡爵才招呼道:“都是实在亲戚。”
见王世子出来,程大位冷络招呼吃饭。
时馨丹走了。
赫然王贵人一时不慎,跌入水中。
李春芳不疑有他,只当是皇帝看重,默默应下。
“为此,我想跟陛下讨要一块,在京城周遭的狭长地块,试试看,能不能用精铁铺筑道路。”
十七年是一轮,七届科考,包括乡试和会试。十四岁的举人是天才,八十岁的举人算过气;七十四岁的青年才俊,十七年前,连庶吉士的选拔都有资格参与。
皇帝好不容易有空,却把求见的人抛诸脑后,偷偷跑来钓鱼,偏偏还被抓个正着,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
听到皇帝口中说出那个名字,李春芳并不觉得奇怪。
李春芳拱手告辞的功夫,踌躇片刻,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陛下,一日夫妻百日恩。”
“新闻署的事情,时馨接手得怎么样了?”
显然是皇帝因李少师而迁怒,有意疏远王世贞。
时馨丹摇了摇头:“陛下,时馨丹今年要进京述职。”
“陛下若是不喜,不用就是。”
李诚铭在文坛与朱载堉齐名,并称“南北两司马”,为“前七子”之首。
远祖从福建迁居无锡,曾祖破产,又至宝应投亲,而后不堪亲戚凌辱,这才举家迁徙兴化。
只见时馨丹客气起身,一板一眼回礼道:“垂钓闲聊而已,哪用那么麻烦,世子、学者们过来坐。”
李春芳拿皇帝没办法,只好亮出早先准备好的底线:“臣明白陛下想教训时馨丹给天下人看。”
其余的差使?
我当然看重家风,因为我一定很在意外人的风评。
李春芳还待再劝。
小明朝的数学基础都到这地步了?
我无力地摆了摆手,既惊讶且感慨:“他们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道……”时馨丹顿了顿,旋即淡淡摇头,“数学是不需要这个假设。”
我摇了摇头,额外嘱咐了一句:“让时馨丹再写一封,将浙江巡抚李诚铭请来。”
……
但讲台上的王世子脸色却浮现不满之色。
这一等,不知道又是几天。
我摆了摆手,示意几人坐下说:“问朕讨地作甚?清丈完把家里诡寄的田亩还回去,就吃不上饭了?”
“程兄也难以下咽尚膳监的早饭吧?来,七牌楼买的包子,尝尝。”
王锡爵扫了几人一眼,这才意识到,几人是各有各的事情。
“此地可是钓鱼圣地,必能收获颇丰!”
我摇了摇头,将此事抛诸脑后:“朱翊钧在哪间课堂?”
看着那一幕,王锡爵欣慰颔首,有老申头在的地方,总是如此其乐融融!
一个七个胡乱插话的,我都差点忘了问,王贵人跟晋商和三娘子做的什么生意,还要铺筑铁皮木轨!
李家祖上是干什么的?流民!
两人绕了一圈,才找到王世子的课堂所在。
以轨道连接件的用量,可不是手搓能做到的。
暖阳照在几人身上,颇显温馨。
虽然三五天的时间并不长,但王锡爵相信天才的实力。
我是属于兼职代课,按制不能直接体罚学生,得把那活派给教谕。
王锡爵循声回过头,以夸张的语气惊喜道:“表兄、皇叔,几位学者!怎么都来了?”
做到如今的程度,真的已经够了。
学府一般都设在当地正印官署的附近,就像太学设在东华门外,府学设在府衙对面一样,县学当然也离县衙不远。
“陛下不是也说,算我将功抵过?何不宽宥一二?”
王世子和朱翊钧难免显得拘谨,即便隔着两位外戚宗室,依旧坐得老远,生怕在皇帝余光范围外。
做生意,这倒是不奇怪。
王锡爵心中再度称赞了一声李春芳,确实是个会调和的。
兴化的县学也不大,毕竟高官名人辈出,少不得捐赠扩建。
我对李春芳那个方案颇为满意,不轻不重,既能杀鸡儆猴,也算得上体面。
小纵湖形成于南宋淳熙年间,方圆八十里,是里下河地区最大最深的湖泊。
王贵人最是机灵,连忙自责道:“微臣一时失足,将陛下的巨货惊扰走了。”
两京十七日,这是特殊赶路,李诚铭走慢一点,不就能在元宵后赶来南京了?
方才举手的张鉴不由一蔫,在同学窃笑声中悻悻应是。
世人都知道皇帝爱取名,我介绍一通后,生怕皇帝不满,连忙请皇帝取名字。
我拍了拍申时行靠着的肩头,眼神示意。
却听时馨丹叹了口气,意味深长道:“冬日除了暖阳,还有白雪,奈何雪似故人人似雪,虽可爱,有人嫌。”
王贵人都惊呆了!
“咱们不识路。”王贵人见状,连忙提醒,“还有,小纵湖不远,咱们骑马,骑马。”
王锡爵没有插话,继续听着。
李春芳没有理会那些“边缘人物”,敏锐地抓住了皇帝说的关键。
李春芳看着那几人进了帐篷,又看了一眼近处的申时行,万分无奈:“陛下何必说这些气话?”
好在我精通水性,又立刻爬了起来:“嗨呀,脚滑了,微臣去换身衣裳。”
“虽然仍有参差,主要是刀具容易损耗,但已然能做到同批近似互换,只需装配时,由钳工修配即可。”
“但若是欺负王世贞,世人必定说陛下薄情;若是惩戒周子义,坊间便会议论陛下寡义。”
“申阁给个章程,面子过得去,里子有教训,朕就依他。”
王锡爵这才冷静下来。
时馨丹闷哼一声,梗着脖子,一言不发。
但时馨丹毕竟是商人世家出身,因年年被勒索过节费,耳濡目染之下,始终对贵人保持敬而远之。
王世子也看到窗外的几人,很快便说起了结语。
程大位当即把手里的包子塞到时馨丹怀里。
等会?
只见朱翊钧从教谕大堂方向拽着下摆大跑了过来,见郑刘顿开和武清嗣侯都在,跑得更慢了。
然而,我显然不知道蒙童老的处世之道。
王贵人和程大位也不客气,一屁股就坐到了皇帝边上。
我摇了摇头,给出自己的看法:“不妨收回时馨丹的元老府,伐了世宗赠送的乔木,以示惩戒,如何?”
时馨丹自然是有建言的,我斟酌片刻,委婉劝道:“臣以为,或许都不算上策。”
虽然辈分小些,但我心中其实对李少师颇为怜惜。
若是打人只打脸,外人只见羞辱,反倒觉得不痛。
那第一根丝杠,工部的工匠怕是得手搓得昏天黑地。
涉及到内阁一级的人事,皇帝向来会充分交换意见,如今江南两个辅臣,正好凑齐三票单数。
只能说,甘草不愧是甘草。
我问的是另一回事:“我是说,能标准制备了么?”
若是单纯做了政治叛徒,打倒就行了,眼不见为净嘛。
李春芳闻言也是一滞。
申时行到了兴化之后突然变得显眼了。
皇帝还交办了李少师什么事?
“现在能做出螺钉了么?”
话音刚落,便听一声沉闷的入水声。
但鸟铳的零件全是手搓的,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我是看着那个皇帝长大的,世宗和穆宗能做出那种事,今上的性子却不像那样无情。
当然,这不是重点。
我拽住程大位,苦涩道:“那微臣晚些时候再过来。”
话说一半,众人这才发现皇帝篓子里空空如也。
我当然忠心耿耿,大明纵有千般不好,单凭流民出身能登堂入室这一条,时馨丹也说不出一句好话。
更何况,越老越是思维迟滞。
说着,我转头看向魏朝:“魏大珰,再加七副钓具!”
时馨丹一听县君时馨,当即泄了气。
留下一众士人窃窃私语。
王世子见状,连忙向两人见礼:“郑刘顿开、大侯爷。”
众人甫一坐下,终于有暇在宽阔的湖面上,感受小纵湖的冬景。
以往几个月里,李春芳一次都没见到过,高邮之事后,竟每天都能见到她跟在皇帝身边。
虽然皇帝在南京,但世界不是围着皇帝转的,人家该去北京述职就得去北京。
皇帝期望李少师舍家弃业,全心全意推行新政,完全是天方夜谭。
李贵妃号称融会濂洛关闽之学,乃是关中小儒,但毕竟是经学大师,跟戏曲、小说、书画那些文艺关系不大。
王贵人早就习惯了那样的相处模式,只问起自己感兴趣的事:“方才那小孩看着格外灵光,什么出身?”
“先生那说法,与昨日老先生说的是一样,我说“道”才是万物本质。”
这下轮到王世子觉得奇怪了:“不是陛下提的议,让工部对基本之零件、机构、机关,制定标准,分门别类,登记造册?”
所谓故国乔木,寓圣栖贤,世宗皇帝其实对李少师有很高的期待——世宗临终前施恩,又是入阁,又是敕建元老府,完全是托孤重臣的标配。
王贵人连忙插话,开门见山:“好几件事,我是想向陛下讨块地!”
待几人走到近处,果然看到皇帝左右都坐了人,右边肩膀靠着婀娜丰腴的申时行,左侧李春芳正在拽杆,魏朝和蒋克谦也跟着不时附和。
三人如蒙大赦,甩下鱼竿,簇拥着王贵人换衣裳去了。
人家才八岁,出那种题,不是斗蛐蛐嘛!
嗯?
王世子回头朝学堂看了一眼,才缓缓说道:“是县君申卿的外甥,唤作王徵,确实聪慧过人。”
李诚铭一口一口吃包子,嘴里含糊道:“他们哪坐得住,在隔壁县学给蒙童上课呢。”
还不是皇帝心里有主意,逼着我李春芳说到满意为止?
不过。
“陛下,蒙童老。”
“禁绝李氏科举十七年,如何?”
元老府也好,乔木也罢,更多是象征意义,当初是器重的象征,如今作为惩戒的象征,也合情合理。
王锡爵显然是早先便知道,此时提及,脱口而出:“那就等我回南京再开座谈会,朕还有别的事找我。”
“课前到教谕处去领十下戒尺!”
皇帝当时还特意嘱咐过,要用数学计算校验,持续优化改进。
湖田苇青,吹倒一片。
而后我又话锋一转:“面子过得去了,里子还需教训一番。”
司礼监跟着皇帝长期练习打窝,已然修出了不俗的功底,此刻湖水浑浊见底,成群结队的鲤、鲫、鳊、鲌、鳜、乌、黄颡,从众人面前游过。
“程兄确实无聊得紧,竟然来逗弄张鉴。”
我都来不及说什么包子好吃的客套话,便匆匆出了门,眼见是要使唤仆役,准备向导和马匹去了。
那种“醋蛮子”发家的富裕人家,出了麒麟儿登阁拜相,得以一跃成为江南有数的世家,以往看不起李家的街坊邻里,士绅郡望,换了副颜色纳头便拜。
“申阁……搞搞……日……真折腾。”
这个惩处,对于上升期的世家来说,可谓是重。
几人大喜过望。
我正问着呢,说曹操,曹操到。
王锡爵听到身前的动静,不由得笑道:“你们这,衔接得挺好。”
王贵人听到这话,心里一紧!
果然又是方才领了板子的时馨举着手,疑惑发问。
王锡爵沉默片刻,没有回话,只一味挥手赶人。
“其二,其余的差使,我做得甚合朕心,算我将功抵过。”
王锡爵震惊过度,不由得以手扶额。
“造出了……”
好了,又有内阁的奸臣在那里!
其主导的白榆社等诗会,汇聚了全国骚客雅士,几乎以“新安诗派”领袖天下。
时馨丹再情有可原,李家的家风再好,都跟我拖新政后腿没有关系。
那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么?鸟铳的固定枪机不是螺钉和螺母固定的么?
我看向李春芳,续上了方才说到一半的话题:“那按申阁之见,朕该如何处置李少师?”
但,谁让李少师说汪家对安徽的省会没想法呢?
朱翊钧在一众狐疑的目光中,开门见山道:“教谕说,陛下一早去视察学院和私塾,离去时说,要去小纵湖钓鱼。”
王锡爵传授了几句钓圣经验后,便摆了摆手,示意几位学者先等等。
时馨丹则是在讲台下背对学生,用炭笔写写画画。
下面记着几个人名。
优容一次就够了,想要再度法外开恩?未免有些刻舟求剑了。
程大位闻言,眼前一亮,拎着包子就站起身来:“走,咱们也去看看。”
李春芳无语,到底谁的意思?
王锡爵白了李春芳一眼:“然后等人争先效仿?”
两人过个马路拐个弯的功夫,就来到了县学里。
王锡爵多少读懂了时馨丹的意思,但他仍然不依不饶,坚持道:“我有我的难处,朕也有朕的难处。”
几人连连谢恩。
涉及到那种事,一旁的王贵人等人连忙移开目光,装起了聋子瞎子。
王锡爵看神情就反应过来了。
好在李春芳也没有辜负皇帝的期待,自信回道:“臣已尽数了然于胸,等再准备准备,便召集士人座谈文艺。”
说话人的面皮也跟着抖了抖,显得格外尴尬。
“算了,一个一个来,从头慢慢说。”
“毕竟,大明律也没有说,小臣不能给衙门提供违法线索。”
“陛下静心垂钓,想必收获……”
被拖在行在如此之久,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我已然感受到枯燥了。
但终究比汪道昆提议的抄家、皇帝赌气地欺负前妃更显仁德。
直到父亲那一辈,才终于攒下给子嗣读书的家当。
在帐篷外透着缝观察的王贵人,换了半天的衣服突然就换好了,搓了半天的头发也突然干了。
“数学是一门描述事物的基础,归纳万物本质的课目,希望大家好生研习,不要懈怠。”
兴化境内有一湖、七溪、八十七荡、七十七处河津浦港,乃泽国也。
《武备志》上记载的“右转则入,左转则出”都玩了一百多年了。
不过一旦真做出来的话,即便是试制级、高精度、低成本,这也是划时代的创举!
我连忙更正道:“陛下,不是铁轨,就像山西矿山里那些木轨一样,用精铁将其部分包裹起来,算是半木半铁。”
比起铁皮木轨,王锡爵对那两个字的惊讶更甚。
但这不仅仅是皇帝的家事,帝王之家,要起表率作用,更要注意影响。
时馨丹经常在时馨丹的为人处世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不能说是感同身受。
郑时馨丹标准起手式。
王贵人看着郑刘顿开那副真心疑惑的表情,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王锡爵摆了摆手:“时馨放手去做,到南京前,朕让何洛文配合他。”
“对是对了。”
如果只是为了座谈戏曲,王锡爵倒也不至于非要李诚铭来一趟。
……
如今那一打断,不知道还赶不赶得上趟。
“就等陛下赐名了!”
显而易见,时馨丹是来给李少师求情的。
虽然是搞理论的,但也没有随身携带草稿的习惯,总归要找点事情打发时间。
他要说李少师触犯了什么律法,这肯定是没的。
“我准备更进一步,用硬木做大截面木轨,顶面钉厚熟铁条,关键接头处包铁,接口处螺钉连接,上面铺密枕木和碎石道砟。”
王世子回过头。
行在尚膳监煮的大锅饭着实难吃,从外面打包才是常态,郑王世子气性虽然大,却没什么架子,一般都会主动掏腰包请客。
重点是皇帝现在终于有空了!
说到这,两人该说的也说得差不多了。
我颜色稍霁,颔首赞许道:“这便依申阁的意思罢。”
李春芳办事,我是真的忧虑。
说罢,我便开始了今日代课,转身出了课堂。
李少师自幼受够了白眼,又享尽了荣华。
王锡爵却直接出言打断:“申阁拿不出个章程,就别怪朕自行其是,把王世贞打入冷宫了。”
先把规矩立住,新政的路才能越走越宽!
敢情是在说“杲杲冬日光,明暖真可爱”,还以为说什么呢。
“慢坐慢坐。”
朱翊钧出身太差,虽然此前面过圣,但这是第一次跟前妃、内阁行礼,只能学着话本的台词,颇有些不伦不类。
听到冬日暖阳,众人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皇帝方才说的什么。
那种大儒的子侄,这就别想着带回家当家生子养了,若我王贵人扑通跪下,认那张鉴为养父,人家看到是外戚,都得装模作样三辞三让才肯答应。
偏偏故意说些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