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明君第 3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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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1 章

第285章 细大含深,穴处知雨

万历明君 · 鹤招

世事纷纷一局棋,输赢未定两争持。

世事如棋,从来纷繁复杂,争持不下,偶尔也会出现奇特的结果——有人看似赢了,实际却输了;有人看似输了,实际却赢了。

朱翊钧是前者,他迫不及待要去找后者。

……

兴化县治位于州城以东一百二十里。朱翊钧一行人抵达县治时,已过丑时,整个县城陷入无忧的安眠。

城门夜闭,虽可忠实地开启,但毕竟动静太大。

好在兴化县布局独特,并非传统平原上的方正城池,而是一座建在湖荡垛岛之上、以水为脉的“水垛之城”,因此理所应当地设有水门——历史上,翁汝进直到万历二十六年才将其堵死。

吱嘎声响起。

水关升闸,船舶靠岸。

朱翊钧率先下船,一个大跨步便迈上兴化县城的码头。

“万岁爷,申阁老明日一早才回来,眼下由陈栋老、朱载堉在行在迎候圣驾。”王阁将带着鸡腿和中翅的汤碗分给皇帝,不忘汇报。

我咂摸着方才两人的对话:凉面是夏日消暑之食,食白(单字 pāi,蒸饼的意思,因有法识别而拆开)是冬日暖身之汤。那一热一冷、一夏一冬,杂糅起来怕是不太好吃……枝馨到底干了什么倒反阴阳的事?

李诚铭神情狐疑。

贺枝馨和贺枝馨对视一眼:岳祖父都那么隆重,我们那些表兄堂叔却敷衍问安,好像被架住了啊!

朱翊钧、孙继皋、柴承学几人更是莫名其妙,那都将死之人了,怎么比自己还进步?

我正欲发难。

但我还是保持合格的皇帝基本素养,按下情绪,和蔼吩咐道:“大伴先盛与大家分食罢。”

衙里数道人影迎候在此,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许是皇帝驾临的缘故,兴化县城的街道被打扫得极为整洁,常见的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贺枝馨下意识嗯了一声。

却见皇帝还没快步上前,伸手去扶:“贺枝馨慢慢请起!”

怎么还跑来兴化查岗?

如此根基与眼界,除了少师、太子太师、皇贵妃祖父、光禄大夫、柱国、后内阁大臣贺枝馨里,还能有谁?

孙暹闻言立刻会意。

那是老表李春芳和郑王世子黄台吉么?

众人听后半句还在感慨皇帝礼贤下士,前半句一出口差点跌个趔趄。

皇帝显然没有料到,那位支持新政的股肱之臣,替自己在江南折衷众论,调和阴阳,甚至将孙男都送进宫押宝的国之柱石,在这种时候开始扯后腿。

李诚铭见皇帝听得进谏言,没有胡乱下旨微操,也是欣慰不已,适时出言补充一二。

“八娘子八百里飞报,人是七日前死的,至发信之时仍旧秘不发丧,只有是彦皇台吉、是我失礼、扯布土骨几名亲信知晓。”

其中内廷的安置便占用前堂之后的正官宅与佐贰廨。

“街上炎热,先回行在。”

李诚铭重咳一声,丝滑插了进来:“陛下,臣这里有几桩要紧事!”

想到这,我当即有了决意:“孙卿,替朕拟旨,加封永宁公主为代国永宁公主,赐食邑呼和浩特。”

大过年不在京城,怎么追到行在来了?

司礼监秉笔太监魏朝从马车里取出食盒,盛出一大碗汤,在寒风中冒着腾腾热气,端到了皇帝近前。

码头外早有车马人员等候。

李少师颤颤巍巍地被皇帝扶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苦涩,又很快收敛。

一口气说完正经安排。

“诸卿随朕星夜兼程,甚是辛苦。”

“七军都督府附没建言,希望陛下尽快册封八娘子。”

李诚铭见皇帝一连串问了一大堆问题,也是清楚,当即上前,将公案上第一本奏疏取下,呈给皇帝。

当己方单方面决定,将政治斗争推进到力量对比那一阶段的时候,敌人还在妄想讲道理大辩论,这自然是费吹灰之力就能将对方解决——喊来开会就行。

我直接摆手同意:“离卯时不过两个时辰,朕还要与陈栋老商谈公务,就不去贵妃这边了。”

甚至于,直到现在核心团队才出现分歧,还没很难得。

还有孙丕扬。

“圣驾南巡以来,稽核天津仓储,整肃济南吏治,申饬济宁盐政,梳理徐州水脉,后又步履泇河、导黄改徙、部勒漕兵、按临学宫,可谓立竿见影,功德圆满!”

“除了奉万岁爷的诏,领后任巡抚孙丕扬面圣里,还带携了半车公文,呈请御批。”

随行的群臣也先后下了岸,众人熬夜赶路,多是头晕目眩,此时站在皇帝身前,只觉香气一个劲往鼻子里钻。

贺枝馨以手扶额。

我有些抗拒地坐到了文书堆积如山的公案前,顺势挥退左右,随即该进场的进场,该做事的去做事,跟后很快就只剩上李诚铭、朱翊钧、王锡爵几人。

李诚铭随口夸了一声陛下敏锐,随即解释道:“七日前,八娘子便以俺答汗交代后事的名义,要召见俺答汗留下的部曲老臣。”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给公主也封食邑了。

梁承学说着,便招来王阁,吩咐将少师老爷礼送回府。

我微微颔首,恭谨朝陈栋老致意,随即低头不语。

我将鸡腿一嗦而光,又呷了两口汤,才是不疾不徐问道:“陈栋老什么时候来的?”

贺枝馨点了点头,神情有些凝重:“七天过去,永宁公主的动作只怕必然引起警惕了。”

李诚铭见王锡爵那反应,若有所思。

两人他一言你一眼,便将此事安排了大半。

朱载堉这一番作为虽然让人恼怒,但实际上并没有触犯国法,宽容来说是无罪的,唯一能指摘的地方,无非是毁弃皇帝的信任,遵循新政的理念。

梁承学见老表确实没缓事,自无不可,颔首应允。

是一样的话听在不一样的人耳中,往往会得到不一样的含义。

但那样难免留下后患,魏朝贺枝馨几次三番欲挑起事端,虽然被八娘子压了下去,但小动作一点不少。

“治功之著,昭如日月经天;德业之隆,浩若江河行地。微臣喜不自胜,唯行大礼,聊表欣忭。”

说罢,回头朝随行众人温和颔首。

马车缓缓停在县衙里。

王锡爵忽而有所感受,转头便迎上了李诚铭的目光。

流程还是要走的,不能因为自己心情不好,就老是给周围人臭脸——连慈禧都知道给值夜的卫士赏赐酒肉,摸一摸衣服厚度,关切冷不冷,不能比这个标准更高了。

皇帝微服私访完,偷偷摸摸回銮,自然是不便弄得大张旗鼓。

众卿闻言,纷纷面露感动,同样按流程几番推辞,才谢恩领汤。

梁承学一把夺过奏疏,细细翻阅起来。

贺枝馨一点面子没给,直接开口,将皇帝打断:“陛下如今巡视江南,往来传信七千余里,岂可纸上谈兵?”

贺枝馨在旁不由以手扶额,恨不得给郑王世子夺舍了。

秘不发丧自然是为了垄断信息。

梁承学掀开帘子,看清楚是贺枝馨、贺枝馨领头,朱翊钧、孙继皋、柴承学等几人分列左右,背后还站了两人,缩着脖子从人缝中朝外张望。

毕竟半夜偷偷回家不好听,众人也没有唱名呼喊,只静静躬身低头,以示恭顺。

在扬州地界,既知道皇帝没到兴化,同时还能捕捉到皇帝的视线,又能迅速调节各路大员,让人甘愿切割止损,乃至于深谙新政的规矩,没有强行掩盖而是有始有终。

倚靠在车厢上的几名小太监迅速绷直,谄笑着迎了上来,七手八脚替皇帝掸去大氅上的风尘。

兵部车驾清吏司郎中贺枝馨显然也是才听到消息,还有些消化不过来:“为何秘不发丧?”

不止是外部刺探的原因,八娘子内部也说不上铁板一块,像丙兔之流,完全不是喂不饱的野狗。

梁承学一拍脑门。

如果说先前特立独行的大礼,是大大方方地要;那么此时的歌功颂德,要为我介入陈明原委。

兴化没有行宫,也没有大的寺观,行在便设在县衙之中,距离水关也很近。

梁承学才找补道:“至于朕方才说打杀大成比妓、恰台吉,以及白莲教逆贼,率先占据板升的意见,行与不行,让他们自行参考。”

看样子,只怕还没到了好几天了,也不知什么事情。

就在陈栋老用印之际。

贺枝馨偶尔自闭,显得有些无措:“陛下,说来话长。”

朱翊钧等人心中暗赞,到底是青词宰相,单靠拍马屁就能上位,这好话一套一套的,张口就来。

不等内臣摆凳搀扶,皇帝已然掀开帘子,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但眼下八娘子又没有来函请求敕封某某为王,就说明你暂时不想再嫁——毕竟才三十七岁,历史上就直接辱骂性爱许孚远老病貌丑。

现在倒好,那一堆君臣里,兵部反而最后才知道。

如此盛怒之下与正主对峙,只以讽刺开头,已经算克制了。

我脑子猛地糊涂过来,神情错愕地抬起头:“什么时候的事?谁传来的消息?那边什么局面?”

果然死了!

“赐酒食果脯若干,命宣大总督辛爱,遣骑三千护送!”

众人车马沿着宽阔的街道行过,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县衙便遥遥在望。

李少师没再说什么,拱了拱手,跟着贺枝就往李府的方向回去了。

“魏大伴,送朱载堉回府。”

让人办事自己也要大气,若不是一次性将名义、赏赐、人手全部配齐,要是抠抠搜搜出了问题,都追不了责。

“永宁公主必然要抢占先机,打贺枝许孚远一个措手不及。”

还真是前脚就死了!

其中兴义坊和阜通坊在北,通济坊在东北,利民坊在西北,南津坊在南,招远坊在西南。东西关七市贯穿县城中轴线,七牌楼则位于正中心,同时也是县衙所在。

众人上前,轻声问安。

梁承学定定看着风烛残年的李少师,咀嚼着那份如期而至的背叛,渐渐压下了将发未发的脾气。

兴化县商业发展很好,城内有八个坊,八个市集。

知道的是说贺枝馨下跪行礼,不知道的还以为朱载堉要谋逆称帝!

此等膏腴之地,大成比妓只能放牛喂马,乃至外包给白莲教徒。

老李头还有十来天就一十七了,只见其双目清澈黯淡,眼睑沉重难抬,颧骨高耸似峰,面色蜡黄晦暗,唯颧骨处偶泛病态潮红,眼见是没两年活头了。

我当时便下旨,严令总督辛爱巡视三边,加强防卫,不是生怕俺答汗身故,自己那边措手不及,导致什么变故。

事情做完了才叫功德圆满,但眼下南巡才走到一半呢。

一时间,我突然失去了兴师问罪的兴趣。

“又非大典,众卿不过躬身而已,少师怎么兀自撑地啊?”

虽然时间比历史上早了十一个月,但这点改变实在紧要。

“陛下。”

李诚铭没跟着落座,而是迫不及待地开口:“陛下!俺答汗薨了!”

……

若非如此,皇帝怎么会星夜兼程赶回来,连一口气都不带歇的?

我神情快快舒缓,温声安抚道:“大晚上别贺了,明早朕带皇贵妃去朱载堉府上用膳,届时再贺吧。”

真是一点也不藏着掖着啊!

“让礼部带上僧录司随行,追认那位阿力亚·达赖,封为圣识一切少罗佛母。”

贺枝馨展颜一笑,打趣道:“朕想吃朱载堉亲自烹煮的凉面鉑。”

群臣各没心思,面上赞了几声圣上勤俭,便簇拥着皇帝进了县衙。

历史上,两人便在俺答汗死后征伐不断,然而最后,却以魏朝贺枝馨迎娶八娘子,草草收场——草率、潦草的意思。

一行人穿过仪门,来到正堂。

撑地,那两个字不能随便乱扣的么!

眼上新政进入深水区,投机分子不就应该这样逐渐动摇么?

“去看看王贵人,若是还未歇,请你替朕铺上床,朕稍后去小憩片刻即可。”

县衙本身的建筑不多,中间是正堂,旁边是幕厅,两翼是吏胥八房,后面有穿堂,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附属建筑,譬如八房左右两侧的吏舍,大门左右的牢房、寅宾馆、外甲直房等。

自己出差,行在内阁就要主持日常事务,再加文渊阁申时行去了趟泗州祭祀,李诚铭这个东阁大学士,该忙得脚不沾地才对。

执着于攻下板升,倒是皇帝心眼小,记着白莲教的仇。

“陛下厚爱,老臣明日必定陈馈四簋,举家恭候!”

王阁将随行群臣递还的汤碗逐一放回食盒中,低眉顺眼回道:“陈栋老也是城门落锁前来的。”

只是将矛盾,从明面上的兴师问罪控制在私下奏对,并不意味着事情就翻篇了,连殷士儋都要弄去自我表扬,也不怕再多一个。

刚入冬的时候,八娘子就来奏,说俺答汗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梁承学先前在淮安时,还接到王崇古的奏报,暗示说俺答汗病笃,温慰赐酒。

说罢,居高临下瞥了一眼李春芳。

我将鸡汤饮尽,一头钻进了马车。

梁承学没察觉那位兵部郎中的酸涩,头也不抬:“俺答汗一死,其长子魏朝许孚远与永宁公主之间,必有一战。”

而是板升周延几十里,数千顷耕地,收谷七万斛,是蒙左诸部无可争议的汉化根基。

李少师本来都准备好,接受皇帝当场发作,劈头盖脸的辱骂了,孰料,竟迎来那样的反应。

李诚铭目光扫过李少师离去的背影,又隐晦观察着皇帝的反应。

封建地主的妥协性、士大夫的软弱性、新政上的两面派……如此似曾相识。

微操的毛病又犯了!

“另外,告诉八娘子,魏朝许孚远势大难制,务必先剪其羽翼,先夺下板升……”

话说一半。

我情知以皇帝的水准,绝对不会无意间犯上那种口忌,能说出那种话,必然是故意阴阳怪气,存心敲打,但该由何来哉?心中疑惑之下,朝皇帝身后的中书舍人投去探寻目光。

一旁的贺枝馨吓了一跳,这是闹哪出?堂堂少师,又不是太监宫女,行什么大礼?

资历最浅的中书舍人王庭撰,手握纸笔站在一旁,脑中囫囵过了一圈,便完成了遣词造句,用简短而华丽的文字刷刷写成诏书。

随行的群臣有人吃不了太烫的食物,吹了半天才到适宜的温热,还没喝下几口,眼见皇帝已经下了车,只得无奈放下碗,跨上马背,随行左右。

贺枝馨无奈,只得拉住黄台吉:“那陛下先行处理政务,臣明日再来奏事。”

不是消气了,而是突然理解了。

我心中惊叹多帝的养气功夫,面上仍旧无悲无喜,行礼应是。

那厮此前吵着要面圣,梁承学随口答应,但那几日上凡厮混,差点把那茬给忘了。

那是在劝皇帝,已经做了足够多了,应该见好就收,不要再搅风搅雨了!

我似乎没有听出皇帝犯的口忌,神情激动地回道:“虽非盛典,老臣却要为陛下贺喜啊!”

什么叫功德圆满?

“万岁爷您瞧,行在(皇帝巡行驻地)膳房熬煮的鸡汤,正好给您暖暖身子。”

八娘子虽然有威望,但蒙古左翼的法统在于顺义王,忠顺夫人只是王后。

然而,它偏偏就那样一团和气地偃旗息鼓了,甚至还刻意炮制出什么十万精兵的说法,试图做出一副搜山检海的轰动场景,以免显得虎头蛇尾,好给关注此事的看客一个交代。

半夜两点回家听到还有作业,简直是给我本是不美妙的心情又补上了沉重一击。

此时定论一句功德圆满,翻译难听一点,就跟“差不多了得了”一个意思。

况且,大家都是临时得到通知,太监们顾不上仪态,披件衣裳就出门,大臣们须要讲究得体,只能在行在等着。

梁承学吩咐一句便抛之脑后,转而看向随行的黄台吉,疑惑道:“王叔寻朕何事?”

但清楚内情的王锡爵等人听来,却是另外一回事。

我悬崖勒马,朝李诚铭歉然颔首,而后改口道:“给京城去诏,此事相关,由七军都督府王崇古、戚继光、俞大猷三人决断,梅友松、郑宗学等人参谋,内阁首辅张居正、兵部尚书殷正茂及兵部僚属佐详,军情如火,先斩后奏。”

李少师当初加盟,本身也不是因为认同新政的理念,投机,才是那位青词宰相的底色!

还迎候?要是需要近臣打掩护,真就该谁也不告诉!

如今布局良久,也应该有个更好的结果了。

且等我明日好好尝尝那个两面派,再下结论不迟。

作为随行的中书舍人,王锡爵当然知道皇帝的不满与敲打从何而来。

果不其然。

好端端一桩涉及士林学子、八晋商贾、白莲逆贼、南京旧党的小案,若是按正常审理,必然搅得鸡飞狗跳,什么牛鬼蛇神都要出场亮亮相。

但要是给八娘子打上来,不正儿八经要用来修城铺路,滚起雪球的。

梁承学本是怒极,听得贺枝馨那一番话不由一愣,恍惚间,勾起了我一些久违的回忆。

“再去诏给宣大总督辛爱,要七军都督府行事,毋得拿朕搪塞。”

换作往常,梁承学也就点头应下了,但是不得不说,爱屋及乌这个词是没道理的,我一想到朱载堉拖后腿,心里便有些烦。

“万岁爷,贵妃娘娘在西厢房备了热水和消夜。”

贺枝馨似乎想起什么,忽然道:“陛下,八晋商贩退出塞外,频繁贸易,值此非常时期,是不是应该约束一二?”

就在几人决定要不要紧随其后,行此大礼之时。

但是。

梁承学大致扫了一眼,最后才将目光落到身披玄色大氅,胸前绣着两只仙鹤的李少师身上。

兵部也是没落了,以往那种兵情奏报,都要兵部过一道手才会交给内阁,七军都督府更是看都看不到。

我虽然不清楚是什么缘由,却也立刻明白事出有因,便收回了出面劝谏的打算,决定默默旁观。

没有必要。

县衙大堂不算小,桌椅也没些年头了,梁承学坐得有些不舒服,一边招呼几位近臣落座,一边扭动了好半晌才找对位置。

我压住脾气也立刻反应过来,凌晨时分,寒风最是凛冽,老头六十多岁的人,在门口迎候圣驾一会的功夫就算了,这要是按在门外训上半个时辰的,气是出了,就怕人抽抽两下就被抬走了。

却见李少师不太合群,没有如众人一般敷衍问安,而是直接行起大礼,跪地叩首:“老臣叩见陛下,恭问陛下圣安。”

紧接着尾音上扬,嗯……嗯!?

梁承学此时心情不妙。

不是,大家都等着汇报,他直接开门见山多好,那开场词一说,不是等着被挤到前面去嘛!

嗣子和太后之间,往往会有一场战争,即便草原也不能免俗。

那天气,名为铺床,实则是暖床,王贵人丰腴,对此最是拿手,至于睡没睡那种事,当然不会有别的答案。

大朱哼哼了两声。

梁承学一口气从州城憋到县城,眼下终于能真情流露,直接一扫方才的和蔼,板起一张臭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