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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5 章

《《女王無夫,王冠之下四個男人》》情藏袖底結暗盟

主管,請不要偷聽我的心聲! · 多位作者

羅武山臨時搭起的軍帳內,瀰漫著藥草與血腥混雜的氣味。

帳外,傷兵的呻吟與戰馬不安的噴鼻聲不時傳來。

幾名士卒正將最後一批傷者送往臨時搭起的醫帳,腳下泥地早已被踩得凌亂不堪。

風玄將華桑輕輕放在榻上。

她的赤紅騎裝沾滿泥灰,右手掌心被韁繩磨破的傷口仍留著細細血絲。

幾縷烏黑長髮散落在頰邊,襯得那張原本明豔的臉愈發蒼白。

“桑桑?”風玄俯身,伸手碰了碰她的臉。

沒有回應。

他眉心緊緊蹙起,正要再喚,帳簾已被人掀開。

一名隨軍巫醫匆匆走了進來。

“大將軍——”

“先看她!”風玄立即讓開位置。

巫醫俯身查看華桑的呼吸與面色,又仔細檢查她身上是否有外傷。

雲戈站在榻旁,替華桑解開頸邊的薄甲繫帶,將她受傷的手掌輕輕放在軟枕上。

那隻手,他在山道上便看見了。

當時華桑還笑著說沒事。

如今想起,雲戈胸口便有些發悶。

“她到底怎麼了?”風玄的聲音壓得很低。

巫醫沒有立即回答,看了一下華桑臉色、眼皮、呼吸,開始詢問近幾日的飲食與起居。

雲戈立即道,“王上這幾日容易疲倦,食量也比平時少。前夜在驛舍,聞到肉羹的氣味,便覺得反胃。”

“還有呢?”

風玄皺眉想了片刻,“前幾日便說過身子有些乏。”

他低頭看向華桑,“只是她一直說,休息一下就好。”

巫醫聽完,神情漸漸多了幾分思索。

“王上身上並無足以致昏厥的外傷。此次昏厥,恐怕與連日奔波、食少及氣力耗損有關。”

風玄立即問,“何時能醒?”

“臣先讓王上安歇,待她醒來,再進些溫水與清淡飲食。”

巫醫停了一瞬,“不過……”

風玄猛地抬眼,“不過什麼?”

巫醫看了看華桑,又望向兩名將軍,“王上近日月事,可曾有遲?”

帳內忽然安靜。

風玄一怔。

雲戈也抬起眼。

兩人對視片刻。

風玄皺眉,“……這個,我怎麼知道?”

巫醫見狀,便沒有再追問。

“臣聽王上近日諸般情形,加上聞到腥食反胃,倒與婦人初孕時有幾分相似。”

風玄整個人忽然僵住。

雲戈原本正在替華桑整理披風的手,也停在半空,“……初孕?”

風玄盯著巫醫,“你是說,陛下可能有孩子了?”

“只是猜測,尚不能斷定。”巫醫連忙解釋。

“待王上醒來,臣還須親自詢問。若確有此兆,返回王都後,再請伏羲神殿依王族規制占驗。”

風玄低下頭。

他的目光落在華桑平坦的小腹上。

孩子?

桑桑可能有孩子了?

他原本正要開口,腦中卻忽然閃過舊鹽道那座斷橋。

華桑牽著戰馬,沿著漆黑山壁一步步往下走。山道最窄處,連一匹馬都險些無法通過。

還有羅武山。

她親自領著輕騎衝進山谷,搭弓射箭,甚至與刺客交了手。

風玄的臉色驟然變了,“若真有孩子,她方才在戰場上……”

他猛地抬頭,“會不會有事?”

“大將軍,眼下未見其他異常。但王上既已昏厥,無論是否有孕,都須先靜養。”

風玄抿緊唇。

他重新在榻旁坐下,伸手握住華桑的手。

雲戈看了他一眼。

他自己又何嘗不擔心?

只是眼下,還有一件事必須先安排。“醫者。”

“左將軍請說。”

“此事暫且不要傳揚。”

雲戈望向榻上的華桑,“待王上醒來,再由她決定何時請神殿占驗。”

巫醫俯身領命,“臣明白。”

華桑醒來時,帳內已經點起了燈。

她才睜開眼,便看見風玄坐在榻旁。

那張英挺鋒銳的臉,幾乎貼到自己面前。

“……風玄?”

“嗯。”

“你做什麼?”

“看妳。”

華桑眨了眨眼,“本王臉上長東西了?”

“沒有。”

“那你離這麼近做什麼?”

風玄沒有回答,只伸手碰了碰她的額頭。

華桑看著他。

這個人平時不是最愛故意湊近,說些惹人臉紅的話?

今日怎麼連一句像樣的玩笑都沒有?

她撐著手臂想坐起來。

風玄立即扶住她,“慢點。”

華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本王到底怎麼了?”

“妳昏倒了。”

“我知道。”

她皺眉,“我是問,醫者怎麼說?”

風玄望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他說……妳可能有孩子了。”

華桑握著被角的手,忽然停住。

她先看風玄。

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腹部,“……真的?”

風玄沒有立即回答,只轉頭看向巫醫,“你自己跟她說。”

巫醫上前,將先前觀察到的情形仔細稟明,又詢問華桑近日月事與身體變化。

華桑想了片刻。

這段時日,她與雲戈去了姬國,返國後又接連處理東境與黎原使團的事。

朝中政務未曾停過,她也一直將近日的倦怠當作勞累。

如今仔細想想……

“月事確實遲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腹部,“難怪這幾日,聞到肉羹便覺得難受。”

巫醫聽完,又仔細詢問幾句,才俯身道,“王上,依您近日情形,是有初孕之兆。只是眼下尚不能確定,待回到王都,還須請神殿占驗。”

華桑望著他。

片刻後,輕輕點頭,“本王知道了。”

巫醫退下後,帳內重新安靜。

華桑伸出手,輕輕覆在自己的腹部。

掌心下,什麼都還感覺不到。

她抬起頭,“風玄。”

“嗯?”

“說不定,本王可能真的有孩子了。”

風玄望著她。

原本還有些僵硬的神情,終於慢慢柔和下來。

他伸手,將她攏進懷裡,“嗯。”

華桑靠在他肩上,忽然察覺他抱得很輕。

她忍不住笑了,“大將軍。”

“嗯?”

“本王沒有那麼容易碎。”

風玄低頭看她,“我知道。”

“那你這是做什麼?”

他望著她,過了片刻,才低聲道,“我怕。”

華桑的笑意微微一頓。

風玄將額頭輕輕抵在她肩側,“我竟讓妳一路跟著我趕來羅武山。”

華桑伸手環住他的肩,“風玄。”

“嗯?”

“那是本王自己決定的。”

風玄沉默片刻,握住華桑的手,輕輕放在她腹前。

“若真有孩子,我們便一起護著他。”

華桑抬眼看他,“但也得記得護著自己。”

風玄想起陽樂宮那夜她說過的話,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知道。”

華桑終於笑了。

風玄卻忽然低頭看向她的腹部,試探著問,“桑桑,妳說……會不會是我的?”

華桑哭笑不得,“本王怎麼知道?你問孩子呀。”

雲戈端著溫水進來,正好聽見,忍不住笑道,“大將軍若真能問出來,臣也想聽聽。”

風玄立即轉頭,“你來做什麼?”

“給桑桑送水。”

“我也有!”

雲戈瞥了一眼他腰間的酒壺。

風玄立即道,“這次真的沒有酒!”

華桑忍不住笑了。

雲戈將水盞遞給她,替她攏好披風,“還暈嗎?”

“好多了,這次是真的。”

雲戈望著她,笑意漸漸柔和,卻仍掩不住眼底的餘悸。

華桑伸手握住他,“還擔心?”

“嗯。”雲戈在榻旁坐下,低頭親了親她的手背,“今日妳突然倒下,我真的很怕。”

華桑輕輕碰了碰他的臉,“本王現在不是好好的?而且,說不定還有個孩子。”

雲戈終於笑了,“我也很高興。”

他停了一瞬,忽然轉頭看向風玄。

“不過,大將軍方才問的事,我也想知道。”

風玄眉頭一跳,“雲戈!”

雲戈笑得溫和,“我也有可能,不是嗎?”

華桑望著兩人,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孩子還沒確認,這兩個人倒已經爭起來了。

軒轅玨與軒轅澤來到醫帳前時,華桑已經重新睡下。

雲戈正要出帳,便見兩人迎面走來。

“華王如何了?”軒轅玨率先開口,肩上仍纏著傷布,深褐色眼眸難掩憂色。

“王上已醒,目前正在休息。只是醫者另有猜測,須待回王都由神殿確認。”

軒轅澤正要追問,巫醫已從帳內走出。

“左將軍,若王上確實有孕,往後起居須格外留意——”

話未說完,他便看見帳外的黎原兄弟,連忙住口。

“……有孕?”軒轅玨愣住。

軒轅澤的目光,幾乎是下意識地越過雲戈,落向他身後的醫帳。透過半掩的帳簾,仍能看見風玄坐在榻旁,替華桑輕輕攏好被角。

雲戈點頭,“尚未經神殿確認,此事暫不宜傳揚,還請兩位殿下留意。”

軒轅澤低聲應下。

軒轅玨卻望著醫帳,久久沒有說話。

羅武山那日,華桑親率輕騎衝入箭雨,救下幾乎全軍覆沒的使團。她當時竟可能已有身孕。

若她真想殺自己,何必冒著這般風險親自來救?

想起自己先前的猜疑,軒轅玨握著刀鞘的手緩緩鬆開。

“左將軍,待華王醒來,替孤轉告她,羅武山的事,孤會查清楚。”

“臣會轉告。”

“還有,孤欠她一次。”軒轅玨轉身離去,走了幾步,卻見軒轅澤仍站在原處。

那雙原本淡漠的眼睛,正望著帳門。

“九弟,走了。”

“四哥。”聽見兄長的聲音,他才收回目光,向雲戈頷首,“若王上需要藥材或回程人手,隨時知會黎原使團。”

“有勞九王子。”

離開醫帳後,軒轅玨瞥了弟弟一眼,“你倒是很關心她。”

“她救了我們。”

“只是這樣?”

軒轅澤側頭看他,“不然兄長覺得,還應該怎樣?”

軒轅玨笑了笑,沒再追問。

軒轅澤卻想起羅湖邊,那個一面替自己處理傷口、一面胡謅家裡養豬的姑娘。

那時,他不知道她是華國女王。

如今,她竟可能已有孩子。

他垂下眼,將那點說不清的失落悄悄藏起。

片刻後,軒轅澤重新開口,“四哥,回去以後,姬瑤的事還是得查。”

軒轅玨收斂笑意,望向遠處山霧。

“孤知道。這次,孤不會再只聽她說什麼。”

軒轅玨肩上的箭傷尚未完全癒合,幾名隨行老臣也需要休養。華桑便讓驛館安排好車馬與隨行醫者,待眾人傷勢稍穩,再行返國。

黎原使團一行在華國又停留了數日。

使團正式啟程前一日,軒轅澤收到一封沒有署名的短箋。

上面只有一句話。

——午後,驛館後院一敘。

他低頭看了一眼。

紙角畫著一片小小的桑葉。

軒轅澤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動了一下。

牧延正站在旁邊,“殿下,誰送來的?”

軒轅澤將短箋收進袖中,“沒什麼。”

“那您下午還要與太子一起議事嗎?”

“不了。”

牧延一怔,“殿下不是說,今日要陪太子核對返程護衛?”

“上午已經核對過了。”軒轅澤轉身往外走。

牧延連忙跟上,“那您現在去哪裡?”

“見個人。”

“誰?”

軒轅澤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牧延立即閉嘴。

過了片刻,又忍不住小聲道,“……華王?”

軒轅澤,“……”

他看了牧延一眼,“你今日很閒?”

牧延立即站直,“屬下去看看馬!”

說完,轉身便走。

軒轅澤望著他的背影,忍不住搖了搖頭。

午後,驛館後院。

日光透過繁密的枝葉,在石桌上灑下細碎光影。

幾株海棠開得正盛,偶爾有花瓣隨風落下,停在池邊的青石上。

華桑今日沒有穿王服,只著一身藕色窄袖長裙,烏黑長髮以紅玉鳳簪綰起,鳳尾下方那枚小小的青銅扣藏在髮間。

她坐在樹蔭下,面前攤著一卷商路圖,旁邊放著一盞溫水與一小碟酸棗。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九王子。”

軒轅澤走近,拱手行禮,“華王。”

華桑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經的模樣,唇角慢慢翹起,“這裡又沒有外人,還要這麼客氣?”

軒轅澤看了看四周,才在她對面坐下,“小桑姑娘。”

華桑眼尾一彎,“嗯?”

“妳上回在羅湖,除了家裡養豬,還說過什麼是真的?”

華桑想了想,神情十分認真,“本王確實會殺豬---大祭典時需要。”

軒轅澤,“…...…”

她終於笑出聲。

他望著那張笑得明豔的臉,原本因羅武山遇刺而一直緊繃的心情,竟也跟著鬆了些。

只是看見她略顯蒼白的臉色,又不由自主地皺起眉,“妳身體好些了?”

“好多了。”

“醫者怎麼說?”

華桑微微挑眉,“九王子今日也是來替本王看診的?”

軒轅澤看了她一眼,“我若真會看診,羅湖那日就不必讓妳替我拔箭了。”

華桑一下笑了。“說得也是。”

她拿起桌上的陶壺,替他倒了一盞茶。

軒轅澤伸手接過,卻見她自己面前放著的不是茶,而是一小碟酸棗。

“妳現在很喜歡吃這個?”

華桑低頭看了一眼,“最近是。”

軒轅澤沒有再問。

他知道羅武山那日巫醫的猜測,只是看著華桑這般自然地坐在自己面前,他心裡仍有些說不出的滋味。

他想起那日羅湖邊的火堆,給自己上藥,互相胡謅話語。

還有在王殿上的風姿。

雖然現在仍會這樣笑著與自己說話。可有些事情,終究不再相同了。

華桑見他低頭看著茶盞,半晌不說話,忍不住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阿澤?”

軒轅澤抬眼,“嗯?”

“本王的茶有問題?”

“沒有。”

“那你盯著它做什麼?”

軒轅澤沉默片刻,“想事情。”

華桑托著下巴看他,“想什麼?”

“想妳今日找我做什麼。”

她忍不住笑了,“九王子果然聰明。”

軒轅澤看了她一眼,“妳這麼說,後面大概沒什麼好事。”

華桑眼尾彎得更深,“這次是好事。”

“有多好?”

她將案上的商路圖往他面前推近些,“幫本王做件事。”

軒轅澤,“……”

他低頭看了看圖,又抬眼看她,“這就是妳說的好事?”

華桑笑得十分理直氣壯,“能替本王分憂,還能幫你們保命,九王子不高興?”

軒轅澤望著她,終於也笑了,“先說說看。”

華桑將兩枚木牌,分別放在羅湖與羅武山的位置。

“阿澤,這次回去,你四哥應該不會再那麼相信姬瑤了吧?”

軒轅澤低頭看了一眼,“不會。”

“那他會查羅武山?”

“自然。”

軒轅澤抬眼,眸色微沉,“兄長這次差點把命丟在那裡。他若還相信姬瑤,恐怕連父王都不會放過他。”

華桑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倒是很了解自己的兄長。”

“畢竟從小一直被他管到大。”

他端起茶盞,原本還算平靜的神情,卻在看見羅武山那枚木牌時,漸漸沉了下來,“這次的事,他不會就這麼算了。”

“本王也不打算就這麼算了。”華桑抬眼。

“阿澤,你有沒有想過,羅湖與羅武山這兩次刺殺,有什麼相同之處?”

軒轅澤看了她一眼,“都沒能殺了我們兄弟?”

華桑,“……”

她忍了一下,到底還是笑了,“九王子現在開始會說笑了。”

軒轅澤唇角微彎,“跟妳學的。”

華桑笑著瞪了他一眼,隨即將兩枚木牌往中間挪近些,“本王說的是姬國。”

軒轅澤的笑意慢慢收住。

華桑繼續道,“羅湖追殺你的人,留下了黑鬃羽箭與黎原西北部族的線索。”

“羅武山刺殺你四哥,刺客又使用西北常見的箭鏃、馬具與步陣,甚至對你們的軍陣十分熟悉。”

她抬起眼,“而我們目前找到的線索,也顯示姬國與黎原西北的人,在這兩次刺殺裡有所合作。”

軒轅澤沒有立即回答,他的確是懷疑姬國,低頭看著那兩枚木牌,片刻後,“妳想查姬瑤在黎原究竟還有多少人?”

“嗯。”華桑點頭。

“尤其是你四哥原本已經放出走淮嶺的消息,卻在第五日突然改道羅武。”

她的指尖沿著淮嶺外緣,慢慢移向羅武山,“可刺客偏偏就在羅武山等著你們。”

軒轅澤眉心微蹙,“妳懷疑我們身邊有內應?”

“很有可能。”華桑望著他。

“若不是有人提前將真正的路線送出去,姬瑤又怎麼能在你四哥臨時改道後,仍讓伏兵等在正確的地方?”

軒轅澤沉默片刻,“兄長回去後,應該也會查這件事。”

“所以本王才擔心。”華桑將羅武山旁邊的幾枚木牌,一一移開。

“阿澤,你四哥會查,姬瑤便不可能坐著等他查。”

“她可以撤走自己的人,也可以銷毀書信、商隊名冊與傳訊紀錄。”

她停了一下,“若實在掩不住,還可以找一個人出來認罪。”

軒轅澤抬起頭,“替罪者?”

“嗯。”華桑望著他。

“到時候,你四哥若真找到幾封書信、幾張調兵憑證,甚至抓到幾個親口認罪的人……”她的指尖停在其中一枚木牌上。

“那些證據,也未必就是事情的全部。”

軒轅澤沉默片刻,“所以妳想讓我另外查?”

“對。”華桑將姬國與黎原西北的商路圖推到他面前,“本王希望你從姬國這一端查起。”

軒轅澤低頭看圖,“查姬國商隊?”

“不只。”華桑將幾枚代表商市的木牌,沿著黎原西北的路線逐一擺開。

“查這幾年,姬國與黎原哪些部族往來最密切。”

“哪些商家經常替姬國送貨,哪些部族替他們換馬、補糧、提供護衛。”

“還有,那些商隊通常從哪裡進入黎原,沿途經過哪些驛站,最後又將貨送到誰手裡。”

軒轅澤望著那些木牌,“妳想從商道,反過來查與姬國合作的人?”

華桑點頭,“嗯。”

“姬瑤可以讓人把書信燒了,卻不能讓那些曾經走過的路,忽然變成從來沒有人走過。”

她伸手點在其中一處商市,“一支商隊走了多少回、在哪裡換過馬、與哪些商家交易,總會有人記得。”

“即使原本的帳冊沒了,也可能從其他商家的記錄、驛舍往來與貨物流向裡,重新找到線索。”

軒轅澤低頭看圖,有道理,走過就會留下痕跡。

片刻後,緩緩點頭,“所以即使四哥查出一個人,我也能從另一條線,確認他究竟與姬國往來多深。”

“正是。”華桑望著他,“本王不想下一次,等到你們兄弟又被人追殺,才知道姬瑤原來走的是另一條路。”

軒轅澤抬起眼。

華桑原本還帶著幾分笑意的眉眼,此刻卻十分認真。

“阿澤,羅湖那一次,你差點死了。”

“羅武山這一次,你和你四哥,也差點沒能走出來。”

她停了一下,“本王總不能每次都遇得到,趕得及。”

軒轅澤沒有說話。

他原本以為,華桑私下找自己,是為了華國與姬國之間的事。

直到此刻才發現,她想查的不只是姬瑤如何對付華國。

還有姬瑤如何一次又一次,將他與四哥推入死地。

她.....這麼做只是栽贓給華國,那非要置之死地目的?

黎原西北部族跟她一起謀劃的對口又是誰?從第一次生死一線時,他就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軒轅澤望著她,“小桑。”

“嗯?”

“妳這是在擔心我?”

華桑微微一怔,隨即挑眉,“九王子覺得呢?”

軒轅澤看著她。

原本還算平靜的眉眼間,漸漸浮起一點笑意,“我覺得是。”

華桑笑了,“既然覺得是了,還問?”

軒轅澤的目光落在她放在石桌上的手。

他遲疑了一瞬,才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指尖。

華桑抬眼。

他沒有避開她的目光,“好。”

“好什麼?”

“我答應妳。”他的掌心溫熱,握得很輕。

華桑望著他,唇邊的笑意慢慢柔和下來。

軒轅澤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指比自己的細了許多。

他忽然想起羅湖那夜,她也是這樣,伸手將受傷的自己從水裡拉上來。

那時,他想要找到她,嘴上說是為了報救命之恩,蓄意忽略的是想有更多機會相處。

後來想當她王夫,確實是他心願,結果......又被救了一次。

現在能得這一瞬都覺得難得。

軒轅澤的指尖微微收攏,只停了一息,便慢慢鬆開。

華桑的手重新落回石桌上。

他垂下眼,將自己的手收回袖中,那點溫度,似乎還停在掌心。

軒轅澤端起茶盞,思索片刻,將兩枚木牌挪到一處。

“這兩處商市,一處有我熟識的商人,另一處與幾個相熟的部族有往來,可以先從這裡查起。”

他抬眼看向華桑。

“我會留意姬國商隊與西北部族的往來。即使四哥查到有人認罪,也不會就此認定事情已經查清楚。”

華桑笑了,“這還差不多。”

“不過,這些商人未必知道姬瑤真正的打算。”

“本王知道,所以先查路,再查人。”華桑將商路圖攤平,“若真查出什麼,我們再一起商量。”

軒轅澤點頭,“好。”

華桑將一枚刻著桑葉的黑木牌推到他面前。

“本王留在西境的人認得這枚木牌。往後有消息,送到指定商站便可,不必經過王庭。”

軒轅澤接過,唇角微揚,“妳連這個都準備好了?”

“不然呢?總不能每次都讓九王子親自跑來見本王。”

軒轅澤望著她,正要接話,華桑卻收起笑意。

“阿澤,本王請你查姬國,不是要你替華國刺探黎原的軍政祕密。若查到黎原有人與姬國合作,該由你們處理的,便由你們自己處理。”

她望著他,語氣放緩了些,“你們兄弟兩次遇刺,本王不想再看見第三次,更不希望你為了幫我,反而讓自己在黎原難以立足。”

軒轅澤看了她許久,“妳倒是信我。”

華桑挑眉,“九王子不值得信?”

他終於笑了,“值得。”

她伸出手,“說定了?”

軒轅澤看了一眼她伸來的手,隨即伸手,與她輕輕擊掌,“說定了。”

這一次,他沒有再握住。

只是將那枚刻著桑葉的小木牌,小心收入懷中。

軒轅澤正準備起身,忽然又想起什麼。

“小桑。”

“嗯?”

“這次返回,若真查到姬瑤還要對我們動手,妳先告訴我。”

華桑挑眉,“為什麼?”

“總不能每次都讓妳跑來救。”

華桑一怔。

軒轅澤的目光輕輕落向她腹前,又重新移回她臉上,“何況,妳現在有孩子了。”

華桑看著他,過了片刻,忍不住笑了,“阿澤。”

“嗯?”

“你是不是跟風玄他們商量過?”

軒轅澤微微一怔。

“什麼?”

“怎麼現在一個兩個,都開始管本王?”

軒轅澤望著她,唇邊終於浮起幾分笑意。

華桑伸手,將商路圖重新捲好,“這次回黎原,路上小心些。”

軒轅澤看了她一眼,“妳不是已經讓我小心過一次?”

“所以?”

他唇角微微彎起,“這次不會再讓妳從湖裡撈出來,或是衝進山來救。”

華桑終於笑了,“那就好。”

她站起身,“不然本王下回再去救你,風玄恐怕真的要把本王的馬全藏起來了。”

軒轅澤望著她。

原本還有幾分笑意的眼神,在聽見風玄的名字後,忽然多了一點說不出的滋味。

但他沒有表露。

只是將那份心思重新壓回去。

“放心。”他望著華桑,“這次我會確認清楚,再決定下一步。”

華桑笑著點頭,“好。”

正要離開,卻又忍不住回頭,“小桑,若一直沒查到消息呢?”

華桑眼尾微彎,“九王子想聯絡本王,還需要找理由?”

軒轅澤耳根微熱,偏開目光,“我只是怕妳不知道查到哪裡。”

“好。”華桑笑了,“有消息送消息,沒消息也報個平安。”

軒轅澤低頭笑了笑,“嗯。”

“不過,阿澤公子下次若再送皮貨過來,本王可不收太貴的。”

軒轅澤,“……”

他望著她那副狡黠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小桑姑娘,妳是不是打算拿這件事笑我一輩子?”

華桑想了想,“看你表現。”

軒轅澤終於笑出聲。

軒轅澤離開後,華桑重新坐回石桌旁。

午後的陽光漸漸西斜,一片海棠花瓣隨風落在商路圖上。

她伸手將花瓣拂開,目光停在姬國與黎原西北交會的幾條商道。

軒轅玨回國後必定會查羅武山,姬瑤也必然會設法掃除痕跡,甚至找人頂罪。

可書信能燒,往來多年的人馬與商隊,總不可能連走過的路都一併抹去。

華桑將一枚木牌放在姬國的位置。

至於九年前的風氏舊案,她尚不能確定是否與這兩次刺殺有關。那是風玄的家事,她答應過陪他查清楚,自然不會擅自交給軒轅澤。

華桑將商路圖收好。

不只是姬國跟黎原國之間,還有跟華國。

這一次,她要從姬國的方向,看看究竟與哪些人往來,找出姬瑤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