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px
第 117 章

《《囚蝶》》廉價旅館

主管,請不要偷聽我的心聲! · 多位作者

客運大巴的引擎發出粗重的轟鳴聲,在漆黑的海濱公路上孤獨地顛簸前行。

沈蔓整個人縮在最後排靠窗的座位裡,雙手死死地掐著胸口。在舊襯衫與灰色大衣最深處,那一枚用粗糙黃銅線親手編織的蝴蝶戒指,正死死地硌在她深刻的鎖骨間。大巴每壓過一個坑洞,那硬實的黃銅邊緣就會在她的皮肉上刮出一陣鑽心的刺痛。

唯有這份痛,在瘋狂提醒著她,昨晚在那間破爛鐵皮屋裡的溫存,以及大倉酒店花園裡,她親手用最惡毒的謊言、將那個身高 的混血少年一腳踹進地獄的殘酷現實。

時宴……對不起……對不起……

沈蔓將冷白皮的鵝蛋臉貼在冰冷、泛著霧氣的車窗上,眼淚安安靜靜地順著臉頰砸落,在玻璃上暈開一片模糊。北城真的離她越來越遠了,連同她一夕驟逝的雙親,和那個帶著滿腔戾氣飛往北國海外的愛人。

深夜十一點半,大巴車伴隨著一聲刺耳的剎車聲,停靠在了這片遠離北城、空氣裡常年瀰漫著鹹濕海風的偏遠海濱。

沈蔓拖著那個極其破舊、邊角已經磨損的行李箱,孤零零地走下了客車。

四周是一片死寂的黑,只有幾盞壞了的街燈在海風中發出微弱而危險的滋滋聲。不遠處傳來太平洋海浪拍打礁石的沉悶巨響,像是一頭巨獸在黑暗中不斷咆哮,震得她本就虛弱的背脊一陣陣發涼。

她不敢在街上多待。她改了名字,切斷了北城所有的聯絡。在這裡,沒人知道她是誰,也沒人知道她是北城顯赫一時的璀璨集團千金。如果不是這樣刻意抹去過去,林拓宇派出的那些人,恐怕早就把她抓回北城了。

在街角盡頭,一塊搖搖欲墜、亮著血紅色霓虹燈的招牌在夜色中格外刺眼——「海濱大旅社」。

這是一家開在漁港碼頭旁、專門供外地散工和流浪漢落腳的廉價旅館。走進狹窄的大廳,空氣中瞬間撲面而來一股濃烈刺鼻的劣質煙草味、發霉的潮濕氣息,以及揮之不去的死魚腥味。

櫃檯後方坐著一個皮膚黝黑、穿著藍白拖、正嚼著檳榔的禿頭老闆。他用一種黏膩、不懷好意的目光,肆無忌憚地在沈蔓那張未施粉黛卻依舊清麗絕俗的鵝蛋臉上掃視著。

「一個晚上一千,冷氣壞了,熱水只有限時供應。」老闆吐了一口紅色的檳榔汁,粗魯地將一把生鏽的鑰匙扔在櫃檯上。

沈蔓死死咬著下唇,強忍著內心的噁心與恐慌。那一雙內雙丹鳳眼微微垂下,遮掩住她殘存的世家孤傲。她遞過幾張揉皺的鈔票,提著沉重的行李箱,踩著踩上去會發出咯吱慘叫的木質樓梯,走向了二樓最深處的房間。

這一住,就是好幾天。

這幾天裡,沈蔓幾乎不敢跨出旅館大門。房間小得可憐,牆壁上的壁紙早就因為海風的潮濕而大面積剝落、發黑,泛著令人作嘔的斑駁。每天深夜,窗外海濱的夜空中都會翻滾起沉悶的雷聲,暴雨如注,她就縮在被窩裡,死死攥著心口那枚黃銅蝴蝶,哭到全身抽搐,最後體力不支地陷入噩夢。

可現實的殘酷,很快就逼得她不得不面對生存的邊緣。

她身上隨身帶出來的幾千塊現金在付了房費和買了幾塊麵包後,已經所剩無幾。

今天傍晚,她終於強忍著羞恥,走到了一樓櫃檯前。

曾經在北城高調點著進口下午茶的沈家大小姐,此時此刻,卻不得不低下那道高傲的黑天鵝頸項,雙手交疊,無比卑微、聲音輕顫地詢問著禿頭老闆:「老闆……請問這附近,有沒有哪裡缺洗碗工,或者幫忙清理魚獲的臨時工?我……我可以做苦力的,薪水低一點也沒關係……」

老闆聽著她那帶著北城高雅口音的軟糯語氣,再看著她那張在昏暗燈光下白得發光、美得像一朵精緻白茶花的容貌,眼底瞬間閃過了一抹黏膩的邪念。

也就是這番詢問,讓當時正聚在隔壁房間喝酒、通常在夜裡叫小姐過來尋歡作樂的幾名在地色鬼地痞,隔著薄薄的木板牆聽得一清二楚。

他們看著這個住了好幾天、身邊沒有任何人罩著、清麗絕俗卻落魄到連洗碗工都想做的單身女人,本能地起了最骯髒的色心。